
在冀中平原,故城境內,運河西岸,大堤腳下,有一個綠柳環抱的村莊,那是我的故鄉。村北幾間土坯茅屋,那是父親的老宅。老屋上空升起的縷縷炊煙,那是母親描繪的畫卷。幾十年的滄桑歲月塵封了我許多記憶,唯獨老宅上的炊煙卻使我記憶猶新,難以忘懷。
離家幾十年,每當回家探望,看到房頂上飄蕩著裊裊炊煙,聞到老宅內散發著秸稈燒焦的清香,心中不由地升起一種對故鄉的眷戀和對童年的回憶。
往日的家鄉,每當三餐前,家家戶戶屋頂上不斷地升騰著縷縷炊煙。那炊煙交織在一起,隨風飄蕩,形成一片片青白交匯的云朵,盤旋在村莊的上空,顯擺著小村的朝氣,炫耀著故鄉的生機。那炊煙里孕育著濃濃的鄉情;那炊煙里承載著母親的呼喚;那炊煙里充滿著游子的思念。
母親的炊煙,總是最先迎來黎明,最后送走黃昏。每當拂曉,東方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,第一縷晨曦還沒有擠進窗欞,母親便早已穿衣起床,抱來秸柴,點燃灶火,接著便響起“咕噠、咕噠”的風箱聲。這聲音劃破黎明前寂靜的夜空,沖出小院,飛向左鄰右舍,合奏于千家萬戶,形成渾厚雄壯的交響樂曲。踏著這優美的旋律和嫻熟的節奏,灶堂內歡快的火苗隨風跳躍、翩翩起舞。通紅的灶火映紅了母親那勤勞的身影,調皮的炊煙不時地竄出灶口,親吻一下母親那滄桑的臉龐,然后便順著煙囪飄向空中,盤旋在屋頂上,蜿蜒曲轉,形似蛟龍,形成一幅美麗壯觀的天然畫卷。

清晨,炊煙是勞作的號角,它喚來黎明的曙光,拉開忙碌的序幕。每當家家戶戶屋頂上飄起炊煙時,胡同里便現出忙碌的身影,院子里也傳來雞狗的叫聲,于是,整個村莊便沸騰起來。母親撒米喂雞,父親拌料喂牛,孩子整理書包,家家都奏響勞作的序曲。飽腹之后,望著老屋上空飄散未盡的炊煙,大人走向田間,孩子奔向學堂。
中午,炊煙是小憩的港灣。每當午時,家家戶戶都飄來美味佳肴的香甜,這撲鼻的芳香伴隨著縷縷炊煙散向空中,飄向遠方。午餐是三餐之主,盡管當時家境貧寒,但勤勞的母親都會盡量做出豐盛的飯菜,或全家享用,或接親待客。豐盛的午餐、飄香的美味,不僅是填肚充饑、補充能量的源泉,而且是牽引游子思家的紐帶,更是期盼游子歸來的信念。
傍晚,炊煙是家庭的召喚。每當夜暮托起晚霞,縷縷炊煙裹卷著美味飄香冉冉升起時,田埂里勞作的父親便卸下犁耙,牽著他的老牛收工回家;放學的孩子也望著屋頂上那縷縷炊煙踏門而來。然后,一家人或于廳堂之中,或在土炕之上,圍桌而坐,歡聲笑語,其樂融融,一邊品嘗著母親粗糧細作的美餐,一邊談論著鄰里的奇聞趣事,盤算著自家的美好生活。沒有時間約束,沒有他人催促,一直到很晚很晚……
就這樣,一日三餐被這世世代代延續不斷的炊煙熏蒸著,被這千年一律永恒不變的旋律催熟著……
母親的炊煙像一位翩翩少女,那柔美的身條婀娜多姿,隨風飄逸。在細雨綿綿時,她噴灑如霧;在雪花飄飄時,她揮散如花。她淡淡的身影彌漫在屋頂上空,那一派朦朧景象讓整個村莊增添了無限的魅力和生機。炊煙渲染成的一幅幅圖畫,不知陶醉了多少詩人和畫家,讓人沉醉其中,不舍離去。
母親的炊煙,寫就了千年鄉史,訴說著鄉村往事。它是一條永恒的紐帶,牽系著游子的衣襟;它是一盞指路的明燈,牽引著游子的腳步;它是一懷故鄉的情緣,牽動著游子的魂夢。
母親的炊煙養育了我,養育了中華民族的子孫后代!
母親的炊煙永遠飄蕩在老宅上空,飄蕩在我的腦海里,飄蕩在祖國的大好河山上。
作者:王玉飛 編輯:王常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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