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4日,深州市喬屯鄉于回龍廟村的風里帶著幾分蕭瑟,于慶坤的古琴工作室卻暖意融融。案臺上,一把半成品古琴靜靜擺放,他俯身專注上漆,拇指與食指穩穩捏著漆刷,手腕以極小的幅度轉動,將取自秦嶺野生漆樹的天然漆液,順著刷毛在琴面均勻鋪展。這看似簡單的動作,是他十余年制琴生涯的日常,也藏著他對古琴傳承的全部熱忱。



于慶坤與古琴的緣分,源于父輩從事樂器制作的經歷,其幼時便在木料香氣與樂器聲響中度過。而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,陳雷激撫琴奏響《太古遺音》的畫面,更堅定了他傳承古琴制作技藝的決心。“那一刻我就想,要把這千年的琴音傳下去。”放下漆刷,于慶坤指尖摩挲著琴身,語氣堅定。


帶著這份執著,他一頭扎進古琴制作的世界。四處尋訪老杉木、桐木等優質木料,翻遍古今琴譜與制琴圖譜鉆研技法,日夜撲在工作室里反復琢磨每一道工序。手上的傷口結了痂又被木料磨破,他卻從未停下手中的工具。


“做琴急不得,上百道工序,一步都不能含糊。”于慶坤沒停下手中的漆刷,指著琴腹介紹。作為中國最古老的傳統撥弦樂器之一,古琴流傳至今已有3000多年,一張上好的古琴需經選材、開形、修形、掏槽、試音、上漆等復雜流程,全程要耗時兩三年。



其中掏槽和試音是重中之重,直接決定古琴的“魂”。掏槽全靠手工,他握著刻刀一點一點挖鑿,力道輕了音色發飄,重了則沉悶,掌心厚繭便是最好的見證;試音時他反復撥弦比對,有時為微調一個音能守著琴坐一整天。


眼前的上漆工序同樣容不得馬虎,“這道工序對環境要求極高,濕度得控制在65%~70%,溫度保持在15℃~25℃,漆液才能慢慢晾干、牢牢附著。”他指著工作室里的溫濕度計補充,“這秦嶺樹漆純天然、耐酸堿,既能護好琴身,也能讓琴音更溫潤。”這份對每道工序的極致嚴苛,讓他的古琴兼具音域寬廣、音色渾厚、余音悠遠的特質。


憑借著這份精益求精的態度,于慶坤制作的古琴積累了良好口碑。銷售渠道也逐漸拓寬,除了通過網絡社群推廣、熟人介紹,不少樂器店也主動與他建立了合作關系。“琴友們買了覺得靠譜會互相推薦,樂器店老板試過我的作品后,也愿意幫我代售,這都是實打實的口碑積累。”


更難得的是,多年來常有愛好者慕名而來學習制作技藝。如今,有的學生帶著這份技藝留學海外,借著與學生的紐帶,他的古琴遠銷美國、新西蘭等國家,讓千年琴音在異國他鄉流轉。


夕陽西下,余暉把于慶坤的身影拉得很長,也給古琴鍍上了一層暖光。他手中的漆刷仍在緩緩移動,動作沉穩如初。在這個小小的工作室里,木材與漆液交融,傳承與匠心碰撞。他用指尖的溫度喚醒古琴的靈性,也讓這穿越三千年的音韻,在時代的土壤里生生不息。


王亞楠 李云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