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單位放了三天假,假期的第二天,天剛剛亮,我便蹬上自行車,向城外騎去。


“夜來南風起,小麥覆隴黃”,今年的端午節和芒種相鄰,地里的小麥已經成熟。鄉路兩旁的麥田里已經有聯合收割機在收麥子了。我來到一塊正在收割的麥田地頭上,饒有興致地駐足觀看,麥浪滾滾,一望無垠,收割機奔馳在麥田里,就像一把大號的理發推子,轉眼功夫,把田野推平,顆粒歸倉。


看著眼前這豐收的一幕,我不由想起小時候在農村老家收麥的情景。那時,凌晨三四點鐘,全家人就拿著鐮刀,來到地里。壯勞力六個壟,孩子四個壟,太小的孩童也不能閑著,分一兩個壟,大家排好兵布好陣,開始割麥子。兩三個人一組,割得快的在前邊用兩綹麥子打個結,放在地上,當作捆麥子的腰繩。后面的人割了麥子都放到這個腰繩上,最后捆成大小適中的麥個子。


一開始割,太陽還沒有出來,天不熱,人也有勁兒。大人孩童都低著頭哈著腰,脊背朝天,揮舞著鐮刀,麥子一片一片地倒下,身后留下一個又一個的麥個子。到了六七點鐘,太陽就發揮了威力,越來越曬,汗水已經濕透了衣裳。但再熱也不能脫衣裳,必須長衣長褲,不是割麥子要有儀式感,而是但凡身體露在外面的地方,都會被麥芒扎得一片紅。到了八九點鐘,太陽已經很高了,天氣越來越熱,“足蒸暑土氣,背灼炎天光”形象地描繪了割麥時的場景。割到一個節點上,上了年紀的大人回家套牲口車。其余人仍然繼續割麥子。等牲口車來到,大家一起將剛收割的麥個子裝到車上,拉到場院里卸車、晾曬。


“婦姑荷簞食,童稚攜壺漿”,人們簡單地在地里樹蔭下吃罷飯,接下來就是翻場晾曬。太陽越毒,天越熱,越要勤翻動麥子,好讓麥子快些干透。麥子干透了,再套上牲口,拉上碌碡,在麥子上一圈又一圈地轉著軋場,目的是為了讓麥粒從麥穗上脫落下來。等軋得麥穗上的麥粒全部脫落,就拾場。將被輾軋過的麥穗用木杈抖抖,再挑到場院邊上,堆成麥秸垛。麥粒就留在地上了。看到地上的一層麥粒子,人們也欣喜起來,好像忘記了勞累。有的拿木锨,有的拿掃帚,大家齊心協力把麥粒堆成一堆。這時的麥粒麥糠摻雜在一起,還要通過揚場把麥粒和麥糠分離。揚場就是用木锨把麥粒和麥糠拋向高空,借助風力,把麥糠吹到一邊。這個活兒需要技巧,既要讓風把麥糠吹走,還要讓麥粒落成一堆。就這樣一锨一锨地揚啊揚,顆粒飽滿的麥粒越堆越多,麥粒堆越堆越大。揚完場,裝口袋,拉回家。


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收麥子就用上了割曬機和脫粒機等簡單的農機了,比起原來麥熟,收麥時間縮短了,大約一周,麥子就全部入了囤。勞動強度大大降低,勞動效率成倍提高,但仍然很累人。


聯合收割機的轟鳴,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。我和收麥的老農攀談起來。現在的農民不僅不用交公糧,國家還給了很多補貼,與“家田輸稅盡,拾此充饑腸”的古代農夫境遇有了天壤之別。


年年收麥,今又收麥,隨著時代的發展,割麥子的方式也在不斷進步更迭,原來繁重的收麥情景,已經成為記憶。隨著科技的進步和發展,我們的生活一定會越來越美好。


作者:張大龍  編輯:李耀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