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是知識的寶庫,精神的殿堂,思想的家園,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。1991年、2012年我兩次搬家,所有家具都送了人,只有那十幾箱子書籍沒舍得扔掉,隨我一起來到新居,而且一次比一次多,我沒有清點過有多少冊書,雖不及古人“學富五車”之多,但至少有兩拉車。因為一直沒有購置書櫥書架,那些書只能堆積在儲藏間里。
一
我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生人,印象中讀到第一本書應該是在五六歲時。那時還沒上小學,父親去縣城開會時買回來一本小人書。那是一本根據現代京劇《紅燈記》改編的連環畫,從此便開始了我最初的讀書生活。那個時候,總是將過年時長輩們給的壓歲錢積攢起來,留著買書用,舍不得買零食和鞭炮。村里的代銷點不賣書,我都是步行到1.5公里之外的小鎮(官道李)上的供銷社去買。記得那時候的官道李供銷社在村子的東頭路南,一座高門樓的大房子里,屋子很寬敞,土地面,東南西三面是柜臺,圖書專柜就在南面柜臺的東南角,有三兩個格子,有小人書和“大書”。我一般都是一周去一次,有時候去得太勤,柜臺里的小人書還沒來得及更新呢,因為供銷社要到縣城的新華書店購進書籍,也是不定期的。
記得那時的小人書多是《紅燈記》《沙家浜》《白毛女》《智取威虎山》《紅色娘子軍》等由革命樣板戲改編的連環畫,還有《半夜雞叫》《童年》《在人間》《我的大學》等。到小學五年級時,我的小人書積攢了足有200多本,在我們那個偏僻的小村里,我能算得上藏書“首富”了。村里的大人小孩都愿意和我交朋友,為的就是借我的小人書看,別的小伙伴家里有過去老的藏書,我就跟他們交換著看。
年歲大了些,小人書對我漸漸失去了誘惑,從父親帶回家來自己看的一本長篇小說《敵后武工隊》開始(1958年出版,馮志著),我又轉向了不帶圖畫的“大書”,這是我平生讀到的第一本長篇小說。跑到鎮上,怕的是見到一本好書而兜里的錢又不夠,悻悻地回來,一連幾天總惦記著。從家里翻箱倒柜搜羅些廢銅爛鐵賣掉,或者向祖母要幾角錢,再跑到鎮上把書買回來,心才得安寧。小時候,我一直跟祖母一起居住,晚上就在煤油燈下為祖母讀《高玉寶》,每天一章,就像收音機里的長篇小說連播一樣。
隨著閱讀欲望的不斷增加,小鎮供銷社里的書籍已經不能滿足我了。而我居住的小村距離冀縣縣城有35公里之遙,那時到縣城只有一條土公路,交通不方便,總去縣城的新華書店買書也不現實。前磨頭是深縣(現深州市)的一個小鎮,離我們村約有20公里,那里有一個小火車站,有一個小書店,自然要比供銷社的書多很多,而且是文學、歷史、政治、科技、軍事、教育等分門別類,這是我接觸到的第一個書店。所以,我就利用星期天騎自行車去那里買書,一般都是上午去,中午在那里吃點東西,下午再回來,大多數時間都在供銷社的書柜前或者書店度過。當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,心里也是甜甜的,因為我買到了自己喜歡的書。
我有兩個本村同學家里有很多老書,因為一個同學的父親是小學老師,一個同學的哥哥是衡水師專的老師,我經常用自己買的新書與他們交換著看,先后閱讀了《紅樓夢》《水滸傳》《西游記》《牛虻》《啼笑因緣》《鋼鐵是怎樣煉成的》等等。如果彼此相中了對方的某一本書,要“談判”幾個回合,才能把自己喜歡的書據為己有。
二
當時對我來講,書比衣服重要。我把自己買的書都包上書皮,統一編號,登記造冊,分別裝在兩個箱子里。記得有一個是祖母做陪嫁的梳妝盒,能盛五六十本小人書,“大書”則裝在父親修理收音機的一個工具箱里。1976年夏天唐山大地震時,人們都搬到簡易的防震窩棚里睡覺,我也不忘挑一些自以為有價值的書拿出來。記得在一個下雨天,我和家人住在院子里用塑料布搭成的窩棚里,突然又想起了有一本書應該拿出來,便冒雨又跑回屋里,全然不顧地震不地震了。
常言道,“買書莫如借書”,所言極是。借來的書日夜兼讀,如饑似渴,而買來的書總覺得有的是時間,以后再讀吧,以至于有些書至今也沒有仔細讀過。與小伙伴交換著看書時,一般都有時間限制,有時一個通宵能讀完一本20萬字的長篇小說,讀完了這一本還有下一本等著我去讀呢,如果誰不守信用,以后就不用想再借書看了。
1977年我上高中,中國文藝剛剛開始復蘇。在語文老師劉長禹的啟發下,我才開始了有目的、有選擇地讀書。高中畢業時,劉老師送給我好幾本書,記得有《人間詞話》《杜甫詩選》《美學概論》等等,這在當時是我最喜愛的東西了。
三
經過了小人書、“大書”、“唐詩宋詞”等讀書歷程,我已告別校園走向社會。在鄉間的農舍里,我幾乎是發瘋般地讀著艾青、臧克家、普希金、拜倫、雨果等人的作品,啃著似懂非懂的美學、心理學專著,整個身心都沐浴在書和知識的海洋中。從畢業到參加工作后的幾年間,我曾經自費訂閱過《詩刊》《詞刊》《星星》《詩神》《詩潮》《萌芽》《青年作家》《青春》《文學青年》《鴨綠江》《歌曲》《大眾電影》《文學報》等報刊,最多的一年,我一下子訂閱了10樣報紙和雜志,這在當時農村是不多見的。也正因此,我與我們村這條線路的郵遞員老張成了好朋友。
從那時起,我已不再僅僅滿足于做個書的讀者了,立志也要拿起筆來寫作,讓我的名字也走進那些書里。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一個秋天的傍晚,我坐在衡水湖邊的草地上,寫出了有生以來的第一首變成鉛字的詩《衡水湖夜曲》,發表在衡水地區文聯主辦的1981年第3期《農民文學》上,從此便開始了我的文學創作之路……
四
我是讀書的受益者,“讀書改變命運”這句話用在我身上最合適不過。我出生在農村,沒上過大學,沒有學歷,正是因為我讀了很多書,才有了知識積累,才讓我從一個讀者變成了一個寫作者,從一個農民成為一名國家工作人員。從1982年到1995年,我在冀縣化肥廠工作了13年,只是一名合同制工人。正因為我在企業做文秘、搞報道、寫公文小有名氣,才被調到冀州市工業局,后來又被特批調入冀州市委宣傳部,從事了25年的專職新聞外宣工作。
古人云:“書中自有黃金屋,書中自有顏如玉。”書中有什么,全憑讀者去感覺去體味。歷盡千辛萬苦終于覓到一本好書,猶如在沙漠中尋到一片綠洲,一整天都會沉浸在愉悅而美好的情緒之中;在冬季一間冰冷的屋子里讀一本好書,就像捧著一只火爐,心中充滿無限暖意……糧食填飽了我們的肚子,給人以強健的體魄、勞動的力量;書則喂養了我們的精神和頭腦,給人以豐富的思想、敏捷的思維。讀書,給予人的不只是一門技能,而是潛移默化地提高了人的素養,正所謂“腹有詩書氣自華”。這就是閱讀的力量。
家有萬貫終會散,唯有書香傳家遠。最后,讓我借用一位詩人的一句話與大家共勉——
讀書吧,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!
作者:楊萬寧 編輯:李耀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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