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徐俊嶺是抗戰時期參加工作的老干部,1945年參加工作,1950年加入中國共產黨,先后在武強、獻縣、深縣、安平縣委工作,一輩子信仰堅定、忠誠于黨,對工作兢兢業業、清正廉潔,為人寬厚善良、忠孝感恩、重情重義,是我們子女后輩學習的楷模和榜樣。
每逢清明倍思親。轉眼間,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整整二十七年了,我對父親的思念沒有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淡漠。相反,伴隨著對人生更深的感悟,我對父親的思念越發深重。
父親信仰堅定,先國后家,一生忠誠黨的偉大事業。父親參加工作時正值戰爭的年代。1947年,我祖父去世,父親正跟隨組織在外地工作,祖母讓我三舅爺去找他,結果尋了3個多月,找遍了獻縣、河間、任丘、滄縣等多個地方,走了上千里路,也沒有找到我父親和他的隊伍。直到半年后,他請假回家,才知道我祖父去世的消息。等我父親處理完家里的事,再找隊伍時,隊伍又臨時轉移了,父親無奈回家,當起了村里的會計和民校教員,繼續為黨奉獻。1961年,原深縣一分為二,分為深縣和安平縣,縣委書記王瑞璞非常器重我父親的堅定信仰和能力、才華,四次變換工作都帶著他,這次又一起從深縣到安平工作。
1966年臘月,我祖母病重,怕見不到我父親最后一面,就給他拍了加急電報,說“母故,速歸”。父親本來就由于沒能給我祖父送終而心有遺憾,在得知我祖母的“死訊”后悲痛萬分。從公路下車幾百米就是我們村,父親還沒進村就大哭,村口的鄉親告訴他,先別哭,你娘還沒死呢。父親趕緊跑回家,此時,我祖母的瞳孔都已經開始擴散。正當我父親準備盡最后孝道的時候,第二天,安平縣委的電報卻突然到了,上面寫著“情況有變,速歸。”此時,一個艱難的抉擇擺在我父親面前,如果回安平,就不能給母親盡孝送終,但如果不走,關鍵時候沒有回到工作崗位,就辜負黨的培養!父親拿著電報,一邊思考,一邊大口抽著煙,在房間里來回踱步,母子連心的祖母感受到了父親的焦慮,顫抖著雙唇,把他叫到床前,用微弱的聲音在我父親耳邊叮囑道:“嶺子,你是公家的人,上級讓你回去,肯定是有大事。你放心,家里還有魏年(我的母親)和你弟弟,你回去上班吧!”“忠孝不能兩全”的話雖然說起來容易,但那割舍不斷的親情放在自己身上,還是讓父親心里翻江倒海一樣的難受。祖母開明大義的話穩定了父親的心緒,他又在自己母親身邊陪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一早,鄭重地給我祖母磕了頭,就眼里噙著淚水回安平去了。就在父親走后第二天,祖母與世長辭了。家里派我兩個堂叔去安平通知我父親,誰知道,他們騎自行車趕到安平時,正看到我父親被戴著高帽子在汽車上游街批斗呢,見此狀,嚇得他們調頭就回來了。直到半年后,父親才脫身回家,直接到我祖母墳上慟哭。在忠孝不能兩全的時候,錯過了為父母盡孝送終,成為了父親一生的遺憾,但也充分體現了父親堅守信仰,先國后家的高尚情懷。
父親對工作兢兢業業,為人謙遜、誠實、有才,留給與之相處同行極深印象。父親有兩樣“絕活”,一是同志們公認的“筆桿子”,二是打得一手好算盤,出自他手的材料樸實無華、縝密規范、語言流暢、字跡雋秀、結構嚴謹,深得領導賞識。60年代初,他在安平縣工作,縣城還沒有電燈,晚上寫材料都是點燒煤油的泡子燈。后來條件稍有改善,由縣面粉廠帶一臺小發電機,前半夜有了電燈照明,后半夜停電后,他的屋里還經常亮著油燈。他有抽煙的嗜好,特別是寫材料幾乎一支接一支。常常是寫著寫著沒詞了,點上一支煙,深吸幾口詞來了,把煙往桌上一捻繼續寫,第二天清晨桌子上便留下一大堆半截煙頭。安平的一些重大報告、重要講話,許多典型材料都出自他之手。許多同事回憶起他趴在辦公桌上點著油燈寫材料的形象,都印象深刻。據他當時的同事崔根亂(曾任武強縣委書記、衡水市政協副主席)回憶:1971年下鄉,發現當時在全縣很有名氣的一個生產大隊存有不少問題,想向縣委反映一下,以期引起領導的關注,于是向縣委寫了一個報告。報告中為了充分說明自己的觀點,便列舉了該大隊存在的問題。為穩妥起見,先讓徐看了一下,徐看后在報告開頭加了一段話:“該大隊無論是活學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群眾運動還是農業學大寨、生產建設等,都是不斷發展的、前進的,這是必須肯定的,”并對崔說:“寫材料不僅是文字上的功夫,還得懂得辯證法,不要有片面性”。時過三十年,經他修改的這個草稿仍然保留。日常生活中人們習慣稱他為“老徐”,也兼有兄長、師長雙重涵義。
父親在工作上清正廉潔、剛正不阿,時時處處防微杜漸。在父親所接觸的人中,無一說他搞不正之風,而說他敢于抵制歪風邪氣的大有人在,有人甚至稱他“倔老徐”。1972年后,父親在安平擔任縣委常委、縣革委會副主任,分管勞動人事工業、交通等許多重要部門,手中有一定的權力,但他從不為自己和家人謀私利。1977年,組織上給干部家屬辦理農轉非,在那個年代,農轉非就意味著吃上了商品糧,孩子長大后給安排工作,一輩子有“鐵飯碗”。按照政策,全家只有母親和弟弟符合條件,他一心為公、堅持原則,始終沒有利用手中的特權對我和三個姐姐進行照顧。父親當時有一件最心愛的“寶物”,那就是他下鄉用的一輛日本自行車,曾為他下鄉工作立下了汗馬功勞,每天都擦得锃亮,可見其心愛程度。由于我和弟弟上學,母親沒有工作,我們一大家子的生活全靠父親每月80多塊錢的工資支撐,生活十分艱難,只要他張張口,就不愁吃穿,但他堅決不占公家一分錢的便宜,硬是像割身上肉一樣心疼地把自行車賣了,來解決家庭的生活費用。
父親對生活感恩,對父母孝敬,對子女嚴格教育,為后代傳承好家風。我祖母有兄妹6人,因為我祖父去世早,父親又常年在外工作,家里的生活得到了舅爺們的很大幫助和關照,父親和二叔都深懷感恩之心。每次他從安平回家,都精心準備,帶上一些好吃的和零花錢,騎自行車先到到深縣溪村看我姨奶奶,再到武強潭封莊去看我舅爺,直到天黑才能趕到家。這條路就成為了父親和二叔的“感恩線”,不管是春夏秋冬還是刮風下雨,他一走就是十幾年,直到老人們離世。在父親眼里,孝道是一種美德,也是一種擔當,更是一種責任。他每次進家一定先到自己母親那里報到,并且盡量多的抽時間陪她,經常拉家常到很晚,甚至是在我祖母幾次催促下才回屋睡覺。父親和我二叔的感情也特別親,二叔要有什么困難,父親都千方百計地去解決。我姐弟5人,二叔家有6個孩子,我們十一個姐弟也團結和睦、不分彼此,父親真心愛護、關愛整個大家庭,尤其是在那個特殊困難的五、六十年代,掙的工資也大部分補貼了整個大家。在對待后輩子女教育方面,父親又嚴格要求,將感恩、孝道、忠誠、善良的家風一脈相傳,為我們的成長奠定了基礎。當年,我大姐和堂姐一同在石家莊戲校學習,父親出差到石家莊,抽空去看她們,給她們一樣多的零花錢,買一樣的禮物,從來不分遠近。每到年底,父親和祖母還都召集我們開一次家庭生活會,每個人匯報一年來的收獲和來年的打算。這個傳統讓我們姐弟都從小就養成了善于學習,做事認真的好習慣,一輩子受益。值得驕傲的是,我叔家的三妹,在恢復高考后,成為了村里第一個走出去的大學生。如今,我們十一個姐弟,無論是農民還是黨員干部都是自律自強的人,在不同的崗位上為社會做著貢獻。
父親樸實無華,注重操守,對家鄉情義深厚。在安平任縣委常委期間,縣委給父親配備了公車,但他回家的時候多是騎自行車,不愿意給組織添麻煩,有時縣委安排汽車送他回家,他就讓車停在村邊的一個廠子院內,自己再步行走到家,為人做事極其低調。對待鄉親們,父親又是一個特別重感情,講情義的人,安平縣有個化肥廠是省市重點企業,南王莊則是農業學大寨的典型,都是鄰近兄弟市縣參觀學習的榜樣,武強縣的不少干部都去參觀學習,尤其是鄉村干部比較多,他只要有時間就一定親自陪同并到縣界迎送。有時候,鄉親們為村集體買化肥找到他,只要不違反政策,他都千方百計幫助解決。
父親淡泊名利,親仁善鄰,深受家鄉鄉親們的愛戴和尊重。1983年,為響應黨中央動員老干部提前退休的號召,父親提前離休回到武強老家。我們族院有四十多戶,由于過紅白事標準不統一,起了爭端,形成了分裂的態勢,他便利用過年的機會,在大年初一,組織祭祖回來后,把本族院的80多名家庭骨干和長輩們約集到一起,講歷史,講團結,談未來,動之以情,曉之以理,苦口婆心,最終統一了標準,建立了制度,解開了大家的疙瘩。在他的倡導下,全村在1987年成立了紅白理事會,從此全村婚喪事一律簡辦,一直堅持至今,深得鄉親們的稱贊。他還自薦擔任了村小學校外輔導員,自編教材,每周給孩子們上一節思想輔導課,村小學連續3年被縣里評為“十佳學校”。1990年,父親又發起并帶頭集資搞舊校搬遷,村民們說,要是俊嶺管賬,俺們就集資,別人管賬俺不集。結果我父親親自管賬,群眾踴躍集資。學校完成搬遷后,他把賬目一分不漏地公布上墻,鄉親們非常滿意。1992年,他又到縣、鄉聯系,爭得有關部門的支持,在村里建起黨員活動室兼老年人俱樂部,把自己搜集整理的本村革命史、老黨員事跡圖文并茂地搞成專欄,長期展出,活動室既是文化娛樂場所,又是宣傳教育的陣地。1992、1993年,他連續榮獲縣“關心下一代先進工作者”稱號;1992年被縣委老干部局評為“老有所為先進個人”;1993年,被省有關部門評為“河北省關心下一代先進工作者”。
不知不覺27年過去了。想起父親的面容,仿佛近在眼前,但卻遠出天邊。無盡的思念,無以傳表,只能輕輕地回望,默默地懷念。父親的一生信仰堅定、樸實無華、善于學習、重情重義、為人忠厚、踏實認真,為我們子女和后輩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,也始終激勵著我們不忘初心,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。
徐沛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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